阅读下面的文字，完成下列小题。
一声老腔震山川
霍竹山
①大幕拉开时，一群关中老农或站威坐，甚至有些零乱地散在舞台上，只是手中的农具变成了月琴、板胡、战鼓、大锣，不，还有板凳、挪子、惊木、烟袋。他们头顶手帕，穿着对襟和大襟的中装上衣、老土布裤子，好像刚从田里劳作回来没来得及换，身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，带着野花的清香。
②在一声震天的响声里，舞台上突然刮起了一股旋风。一时里月琴、板胡、战鼓、大锣、干鼓、钟铃、柳子、惊木齐鸣。像要把天震塌下来似的。台下观众，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儿。这哪是音乐啊，这分明是暴雨，一声惊雷里的漫天暴雨。“华阴老腔一声喊，喊得那巨灵劈华山。"这哪里是唱啊，仿佛洪水决提从九天呼啸着冲下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了，眼前是洪荒的景象，以至于后边唱什么，我都没听清楚，其实也没办法去听了！心在翻腾，黄河流到天上了，太阳掉落下西山……
③八百里秦川，小时候我无数次地听父亲说起过。好像那关中就是小麦的故乡，面条裤带一样宽，便候枕头似的大，说尽了人们生活的窗柄。这跟我的家乡陡北的黄穷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但说实话，那些年我心里是瞧不起关中的，就那喊破天的秦腔，听多了耳里会起老茧！哪像陕北信天游客洞里那一声“鸡蛋壳壳点灯平坑枕明，烧酒盅盖直量来不嫌哥哥穷”，将侍得让人听了想流泪，想回家看看。悠扬的信天游，爹挑在山山身卵上也常绕在我的梦里。没想到，我后来竟来任了一个秦腔团的因长。继不掉，干脆走进秦腔，这才知自己大错特错了，“家乡的月圆人也园，他乡的太阳短半截”，我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。
④一板凳尘烟弥漫，一嗓子通天入地。喊破天的秦腔喊出了关中人劳动之余的激情，也喊出了关中人的一种气概。鼓乐声里，当我闭着眼睛细细地品味奏腔时，耳中分明是刀剑的推击声啊！我想，这一定是人们安逸日子里不可或缺的一种昂扬斗志。马蹄的哒哒声，也许来自血液，仅凭此，便让那些入侵者害怕三分。至于秦腔与老腔的关联，除了源于西府和东府两个不同的地域，以及秦腔属于舞台大戏，而老腔是说唱艺术之外，渊源上我以为是相同的。马嘶萧萧，激昂澎湃，在“撑天破”“鬼神惊”，酣畅淋满的嘴叫声里，我们可以听出秦人不屈、拼搏、奋发的精神。
⑤“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，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。”这土得掉渣的老腔，不用异台，回间地头就是舞台不用背景，天地就是背景不用铺垫，全戈铁马就是铺垫。那一阵阵苍凉高亢之气里，犹如千军万马在沙场冲撞、角逐、冲杀或撕咬，容不得谁去躲避。这是陕北说书《刮大风》的震撼“磨扇在地上翻烧饼，碾粘辘空中要流星。”顿时，感觉置身秋风落叶的萧瑟中了，一身温热的汗水，早无影无踪“风儿吹，月亮转，东边转到西那边。麦青了，又黄了，人醒了，又睡了，鸟儿背着太阳打转了……”朝代更迭，风云变幻，没有人能够改变逝去的历史。永远不变的是这一轴关中乡村的画卷，热爱生活守护和平是人们的美好心愿，也是一种朴实的家国情怀。
⑥台上紧锣密鼓的敲击、声如洪钟的长啸戛然而止，可耳边还嗡嗡作响。戏散了，我跑到舞台上，拿着惊木在板凳上砸，却没了那种粗糙如霹雳的声音，那种撕心裂肺的声音，那种天籁般明净的声音。我知道，我做作了。
（选自《光明日报》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