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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间的排列
王太生
①碧池水清,数尾小参鱼悬停水中,呈泊船状。如渔港归舟,两两悬停;首尾相衔,排列成一朵盛开花的形状。
②世间的排列很是有趣。
③聚八仙,琼花的变种。一个大花蕊,周围聚合着八朵状若蝴蝶的小花朵,成为完整、硕大、盛放的组合花。雅致的花序排列,造就了华贵的丽质花容。花大如盘,洁白如玉,容纳着春天的芬芳优雅。
④黄香橼,三三两两,聚枝而簇。带刺的香橼树上,又大又圆的香橼果累累地挤在一起,有它与生俱来的喜感。香橼由青转黄,这样一种挨头挤脑的果实排列,让人不忍采摘。除了拽下来几颗放在鼻尖下闻香,更多的则留在树上,欣赏它们挂在青枝绿叶中间,一个不让一个的憨敦神态。
⑤最经典的物象排列,要数雁阵。风凉时,大雁在南归途中,人字形的结构,支撑起飞行的力量。头雁在前,小雁居中间,从而保证一个不落伍,一个也不掉队。雁在飞行途中,扇动的翅膀形成一股气流,紧随这样的队伍,那些体力相对柔弱的雁可以借力同翔,这是美妙排列所带来的神奇效果。
⑥那些生物与植物的自然排列,有着内在的韵律。河边一行柳树,看似闲散而立,其实是一种排列。一棵树,连一棵树,一路逶迤,呈现的是一条河流的形状。河流有直有弯,从柳树的排列就可看出来了。这些树,被人栽到这儿,它们的排列是有序的,那就是沿着一条河流的走向。
⑦初夏时的黑鱼苗抱团,那虽算不上什么漂亮图案,却是独特的。它们聚簇而行,在水中漂移,时而散时而聚,聚与散都是在老黑鱼的守护之下。或圆形,或长方形,或不规则,以一个整体的形状排列,在春水中款款游动,用群体的聚合之力,防御来自外界的侵扰与威胁。
⑧小黄鸭在鸭妈妈的带领下,排队下水。鸭妈妈在前,小黄鸭在后,摇着屁股,亦步亦趋。它们排着队,浩浩荡荡共赴一场大河之约。弯弯的队形,在漂着浮萍水草的水面上,呈现出一个好看的S形。
⑨植物叶子的排列,有它的美感,茎枝上排列的方式称为叶序。或在每一节上相对着生两片叶子,如薄荷、龙胆;或对生叶,排列于茎的两侧,呈二列状对生,如女贞、水杉;或每一节上只生一片叶子,各叶交互而生,沿着茎枝螺旋状排列,如桃、柳。花朵的排列中,猴面花煞是有趣。红、橙、黄、紫,带小点的花,组成的三角图,让一朵花看上去像一个调皮猴子的脸。这样的排列摆布,如果位置稍稍偏移一点,就构不成小顽猴的两只眼睛和一张嘴。“横看成岭侧成峰”,从不同的角度看此花,会看到一群隐藏在草叶间的猴子。
⑩古宅的房屋设计,中间是厅堂,两侧是房间,厢房、书房……这样的排列,安排着生活的井然有序和生活本身的内在节奏。一间间房屋的错落排列,组成了一个规模建筑群。这样的排列,是主人或匠人精心设计的,由排列到联结,组成古宅居住的方方面面。四川成都的金沙遗址,横断的土层像被切开的蛋糕,一层一层,不同印痕、色块的土层堆叠,组合成过去不同朝代沉积的历史。这样一种排列是垂直的,历史与历史、时间与时间之间垂
直。垂直而列,诉说着厚重的沧桑静美。
⑪时光有排列,清晨、上午、中午、下午、傍晚、晚夜……呈现一天24小时的光阴轮回。一年四季,春花夏荫,秋收冬藏,也是一种排列。节气与节气之间,有着内在的逻辑结构。人们在这样的四季排列中,生活悠然有序。
⑫人生也有自己的排列,童年、少年、青年、中年、老年,循序渐进,呈现出生命阶梯的过渡和延伸。
⑬一路走来,深情回望,也是一种美。
(选自《解放日报》2023年12月18日,有删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