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城的冬天
胡晓华
①鹿城的冬天实在不像话。
②说它不像话,首先在于冰天雪地这类的词语在鹿城是用不上的。鹿城只有极少数地方会下雪。但凡天气预报说会下雪,人们就毅然决然把自己从滚热的被窝中撕扯出来,奔向紫溪山。曾在朋友圈见过紫溪山的雪:草地上白雪覆着枯黄的、厚厚的松针,调皮的小松鼠扒开个洞,或是什么走兽踏过,便留下了白色、枯黄和着黑色的脚印;A雪落在松树上,显得那翠绿越发精神,像肃立挺拔的士兵;飞鸟不时在枝叶间弹出来,雪花从上面簌簌地落下来,松树俨然撒花仙子。
③冬天凄惨的色调在鹿城也不曾有。顶多有些秋天盛极的色调,黄得有些偏褐色的树叶还像旗帜一样在枝头摇晃,旁边树木早已用翠绿或是青色布好了背景。麻雀像一个喜欢炫富的孩子,趁着行人走过,他们飞出撕开背景,把那些红的、黄的那些个家底全给露出来。红的是叶子花,黄的是炮仗花,炮仗花顾名思义,仿佛是炸了满河壁的炮仗,每天来都能看到新“炸”开的花儿,似乎这里的每天都值得庆祝。
④青龙河边上,白鹭在浮出的草地上过家家,扑突突飞起来个华丽的滑翔。越是寒冷,像个倔强的孩子的山茶花就越是红艳。河里只有静流,看着一动不动,实则是“溪深则流缓”。鸟儿不时掠过水面,带起一条洁白的水花,B只是水花似乎也变得慵懒,顿停了一下才回归到自己的队伍。
⑤鹿城的冬天不像话,还包括鹿城人的状态。在天寒地冻的北方,大家蜷缩在厚厚的皮草或是羽绒服里。在鹿城这地方却是热热闹闹、欢天喜地的。冬天的每天都值得庆祝。难得大家都闲下来,讨亲嫁娶、杀猪宰羊、呼朋引伴都充斥在冬天的这些个日子里。
⑥夜晚就该在家里好好待着,不,这可不是热爱生活的鹿城人。彝人古镇的火把早就熊熊燃起,吹拉弹唱信手拈来的彝人把三弦弹得山响,笛音像可爱的精灵在人群中穿梭翻飞。彝家人热爱跳脚可以从“听见弦子脚就痒”“跳脚跳到月亮落”中窥见一斑,随着铮铮作响的强音,大家口里和着清脆或浑厚的歌调,歌、舞、乐各有凸显又能和谐地融在一起。人们时而蹉脚闪腰,时而折步跌脚,时而甩腿对脚,时而摆手转身,那是辛劳之后沐浴幸福生活中的那种知足。弦子声和笛音渐渐弱下来,人们把跳舞时的欢愉带走,回到了千家万户,那种幸福和知足弥散在一间间屋子里。清龙河的河水静静地任凭那些灯光抚弄着自己,河里的小船有一搭没一搭地漾起水波,月亮在水波中一晃一晃,撒下满河碎银后,渐渐钻进云层,只露出小半边脸,打着长长的哈欠,似乎也要和这座先前欢腾的小城一起进入梦乡……
⑦这就是冬天的鹿城,我爱她不像话的冬天。
(改编自《金沙江文艺》)